顶着菠萝头的马脸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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城诺 【凯源】

源路微微:

第四十四章
彻底 (上)
王俊凯的车驾刚离开酒店,莲花酒店贵宾楼外墙上,一道黑色身影悄无声息的贴近某扇窗户。
王俊凯给王源安排的房间在二十多层,上下悬空,笔直的玻璃墙像一道峭壁,杜绝任何人靠近。可这其中一定不包括蕈。
王源不能移动,躺在床上就着台灯看书,忽听到床边头顶上方的玻璃窗“咔嚓”一声轻响,然后就有凉风吹了进来。
他知道窗户外面装有铁网,而且他睡前关了窗。这动静只令他头皮发麻,转头一看,一个高大身影像栖落的黑鹰,蹲在窗台上,望着他笑。
王源手边就是王俊凯给他的报警器,一按下,门外的保镖就会冲进来。他手指刚一动,就听到蕈笑吟吟的说:“想他们死?”
王源的手不动了,蕈说的没错。他心头惊疑不定,虽不知道细节,但听王俊凯说会跟君穆凌谈和。难道蕈今晚又想把自己掳了去?他这些天颠簸受辱,全因蕈而起,心里对他颇有怨恨。此时看到他悄无声息的落地,大刺刺在沙发坐下。冷冷道:“我现在不能移动,你要是想绑架我,得到的就是一具尸体。”
蕈看到他的样子,却有点惊讶:“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?中枪了?”
王源见他不动手,松了口气问:“你到底有什么事?”
蕈笑道:“知不知道王俊凯刚刚跟将军提了什么要求?他竟然想要我的命!”
王源不做声,心想:原来今晚王俊凯是跟将军见面去了。这个蕈果然是将军的人。王俊凯想要你的命,你本来就不是好人。
可转念一想,立刻明白,只怕王俊凯是误会了自己被蕈欺侮。虽然蕈很可恶,但是王俊凯好不容易与金三角势力握手言和,如果因为这个蕈大动干戈,太不值得。
蕈察言观色,忽然笑出声:“我最不喜欢被人威胁。王俊凯想我死,我就来杀他最心爱的人。”
这话说得阴冷有力,王源心头微惊,却又想:他杀人一向干脆,要是想杀我,一进来就会动手。怎么会扯这么多废话?那他到底是想干什么?这人从认识第一天开始,就让人看不透。
“你还真不怕?”蕈有点好笑的盯着他。其实他今天来,倒真不是想杀王源。王俊凯虽然要置他于死地,但也是他劫走王源在先。他想,要是自己的在乎的人被人带走,杀对方一千遍都不足惜,所以也就不生气了。而且他也不会因为误会冲突,坏了将军的大事。只是心头有气,就想着来找王源,怎么给王俊凯点教训。
他这人无法无天,原本真的怀着把王源办了的念头。但看他中枪卧在床上,哪里还有兴致?况且看到他,想起自己筹谋十年,也不敢杀首领,却被这个瘦弱的男人一枪杀了,以往对他死板的印象反而改观,觉得他骨子里跟自己很像,觉得很难得。
不过他面上却不露分毫,站起来,逐渐靠近床边:“你喜欢什么姿势?”
王源一时没反应过来,问:“什么?”
“做//爱啊。”他开始脱衬衣,“王俊凯还有半个小时到,如果你不愿意,也可以当成强jian。”



现在的你 在想些什么呢 🙃🙂


城诺 【凯源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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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十七章
逃亡
车一离开军营,丁珩气喘吁吁捂着胸口,对一名手下道:“叫人接应。”一名手下连忙点头,拿出手机拨通了电话:“我们大概一小时后抵达……嗯,有五辆车跟着,做好准备。”
王源原本紧挨着王俊凯,有点发愣。听到他们的电话,直起身子。
“手机能不能借我用一下?”他想,李诚早上就等在外围,现在肯定离首领驻地的边境处不远。
丁珩没回头,也没应声。前排两个手下对视一眼,之前回头看王俊凯那个人转头淡道:“王源先生,现在情况有点复杂。等到了安全地带再说吧。”
一番话说得平平静静,王源沉默下来。车内的气氛显得有点诡异。
就在这时,被按在地上的首领却发出一声哀嚎,身体猛地抽搐了几下,脖子一直,缓缓软倒了。
刚才那人探手到首领鼻子下方,又扣住他手腕脉搏。脸色一变,抬头对丁珩道:“死了。”
这是包括丁珩在内所有人,最不希望出现的情况。王源打在首领腰上那枪正中要害,在车上又不能处理,原本是必死无疑。他们之前都抱着侥幸念头,希望首领能撑到边境处,等他们逃走了再死。可他还是没撑过去。
丁珩看着地上死鱼一样的首领,喘了口气道:“先到约定地点再说。”
众人心中了然——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。
他们的对话王源听得清清楚楚。他握着王俊凯一只手,低头只见修长而苍白的手,骨节分明、隐隐有力。手背上,一小片干涸血迹,像是暗红色的有毒花瓣,侵蚀着他的皮肤和生命。
又开了半个小时,情况却出现了转机。
紧跟他们的五辆越野车,不知何时少了两辆。他们不知道什么原因令对方减少了威慑的兵力。直到几分钟后,隐隐有枪炮声传来,他们才隐约猜出事情有变。
此时天已经全黑。交火的声音却像突如其来的倾盆大雨,连绵不绝。半个天空,都被染成火烧般的红色。
“什么情况?”一人问道。
“可能是内讧。”开车的男子答道,他看一眼后视镜,“最好都走了,我们就安全。”
话虽这么说,大家都知道这不可能。身后两辆车隔着固定的距离,一直跟着。只怕再大的变故,他们也不会丢下首领不管。
王源正惴惴不安的看着车窗外赤红的天,忽的感觉到异样。他低下头,就看到王俊凯的眼睛缓缓睁开。
王源整个人都呆住了。两人分别不过短短几个小时,对他来说,却像是在地狱里走了一回。他一度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王俊凯。
即使把他救出来,看到他死气沉沉躺着,依然提心吊胆,惶恐不安。现在看到王俊凯睁眼,对他来说,就好像看到他重新又活过来,一切又变得充满希望。
王俊凯此前一直晕晕沉沉,像是被人放在火上烘烤煎熬,哪里都是痛的。可即便痛得丧失意识,心里模模煳煳始终记挂着王源,隐隐的老是看到他被另一个男人扛上肩头,愈发令他心急难安。此时一睁眼,竟然就看到王源,恍惚还以为在做梦。
他的眼睛张阖几次,才重新聚焦。这回他看清了,真的是王源。脸蛋煞白、眼睛却亮得像星子,一副不知如何是好的激动神色。王俊凯忽然觉得自己比以前更渴望他,一点一滴都要完全占有,不让其他人触碰。
他的手撑着担架,一下子坐起来。这动作牵动了伤口,他感觉到肩膀胸口一阵剧痛,差点令他再次摔倒,他不由得皱紧眉头,额上隐隐有汗。
王源又吃惊又心疼:“你躺下!”
他没答,抬起头。
后方的响动,也令前排的男人们同时回头。视线交错,王俊凯和丁珩谁也没说话。
“我们挟持了首领,逃了出来。”王源忽然开口,打破沉寂,“是丁珩救了我和你。不然现在我已经死了。”
他的话,却令大家更加沉默。
丁珩转头看着前方,王俊凯也淡淡收回视线。他的手臂搭上王源的肩头,勉力坐直了。他往椅背上一靠,微喘了口气。
“多谢。”
“不需要。”丁珩的声音略显沙哑,“我只关心王源,要救的也只有他。”
车内的气氛再次冷下来。
王源不赞同的看着王俊凯:“你先躺下!”
王俊凯没动,侧头看着他,微微一笑。那是个略有些阴冷的笑容,从他沉黑的双眸,慢慢晕染开冷意。
王源当然知道他这次吃了大亏,只怕现在恨不得把地上的首领撕成碎片。可是情况还很糟,他伤得这么重,大家能不能活着逃出去还不知道;更何况他们现在在丁珩手里?
他却仿佛查知王源的忧虑,哑着嗓子道:“现在什么情况?”
王源一五一十说了。王俊凯听完,只是低头看着怀里的他,半天不说话。
“怎么了?”王源问。
他摇摇头,嘴唇无声了动了动。王源辨出是两个字:“李诚。”是要想办法跟李诚联系?可只有丁珩的手下有手机。王源无声的朝他摇摇头。
王俊凯见他神色忧虑,却微微一笑:“扶我躺下。”这无疑令一直担心他伤势的王源松了口气。扶着他躺下后,又拿来水和食物,一点点喂给他。
尽管之前首领怕他死,已经取出子弹。但他还是虚弱得很,过了一会儿,就合上眼,呼吸低缓平和。
王源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,摸了摸他的额头有点热。转身想在急救箱里找点退烧药。谁料一只手却被他握得紧紧的。按说他现在没什么力气,连起个身都要人扶。可现在扣着王源的手,力气却不比平时小。
王源只得这么被他牵制住,一只手去够前面的急救箱。一抬头,却看到丁珩转过头,一动不动盯着自己。
王源心里有点对不住丁珩。他舍命相救,逃出来后,他只顾着王俊凯。虽然是因为他的手下也会妥帖照顾他,但他连句感谢都没对丁珩说。
“你的伤怎么样?”他柔声道。
丁珩的伤口只做了包扎,子弹还没取出来,当然是很痛的。此时听到王源略带歉意的声音,丁珩心头百味杂陈,可转念一想,却也释然:“没事。”
这态度令王源愈发有些心疼,低声道:“谢谢你。”
他笑笑,转头看着前方。
车行至一个岔路口,大家都沉默着。司机忽然疑惑的“嗯”了一声。
只见前方道路上,影影绰绰有一片黑影,正相向驶来。
“是他们!”一名手下惊喜道。
像是为了反驳他的话,两道炽亮的灯光,骤然亮起,笔直打过来,所有人不得不紧闭双眼。
只有军用探照灯,才会这样刺眼。
不等他们看清楚,“轰”的一声巨响!一道火龙像是红色闪电,朝他们射过来!火光也照亮了前方的情况——一辆武装装甲车,正缓缓驶来。车顶上站着个士兵,双臂抓着车载火箭炮。
王俊凯猛的惊醒,目光如电看着前方。王源条件反射就抱紧他的身体,他并不知道,如果真的被炮弹打中,这样只是徒劳。
好在充当司机的男人也算机敏万分,在这千钧一发时刻猛的调转车头,往一侧岔路狠狠拐过去!险险的避过锋芒!
炮弹一声巨响,正好命中后面那辆车的车头。巨大的冲击波差点掀翻了车子。
“砰砰砰砰!”后面两辆车立刻还击,前方装甲车又是一记火箭弹!双方竟然在公路上不由分说直接交火!
这边死里逃生的众人一头雾水,丁珩沙哑的低喝一声:“走!”
越野车以比之前仓惶数倍的速度,朝这条不明方向的岔路口,深深驶进黑暗中。
一名手下再拨接应的人的电话,却发现信号已无法接通——毒枭割据区的手机网络信号,本来就是他们出资架设的。现在极可能通信基站也遭到破坏。
大家双眼一抹黑,只能继续往前开。
然而乱局已经形成,这又怎么会是条畅通的路?虽然混乱的战场明显在他们后方,他们也没有再遇到武力恐怖的装甲车。但在途经一片山坡时,却遭受到山坡上一伙士兵的机枪扫射。司机拼了命踩油门逃脱火力范围,王源趴在王俊凯身上不敢抬头。因为害怕对方打爆轮胎走不了,前排两个人不得不开枪还击、遏制对方火力。然而等车子终于驶离对方射程时,那两人也中枪倒在座椅上,俨然气绝。
两条同生共死的生命就这么断送,所有人愈发沉默。在这片令人心慌的沉默中,夜色越来越深,身后远处的枪炮声越来越远,却彻夜不绝。
周围昏黑一片,他们不知道已经开到哪里。直到车轮陷进一片泥泞再动不了,司机和王源下车一看,才发现他们置身于一片茫茫的罂粟田里。
红色的罂粟花,在夜色里一朵朵都是暗黑的。远远望去,就像无数只手在撕扯着夜色。王源跟司机把车上的死人全部抬下来,丢在罂粟田里。司机倒弄了半天,也没把车从泥潭里弄出来。
两人没办法了,只能去问两位大佬的意思。王源一上车,就看到那两人全看着自己。
他把情况简单说了说,问道:”怎么办?”
“先找地方藏起来。”
“找个地方避一避。”
几乎异口同声,然后又同时沉默。
王源一怔,点头:“好。”
王源在车上守着两人,过了大概半个小时,司机跑了回来。
“我们运气不错,后面有几户人家。”
担架只有一个,王俊凯躺在上面。王源便建议先把他抬过去。司机略有迟疑,也就同意了。王源当然能感觉到他态度的变化——之前他们人多势众,又有接应,只等逃出去后就对付王俊凯。现在他和王源都有枪,都势单力薄,只有合作才有生路。
丁珩被单独一人留在车上,这多少有点危险。王源这条命都是他舍命救的,有点过意不去,柔声道:“我们很快回来。”
王源把自己的枪放在丁珩手上。
这算是极信任的举动了,现在两把枪都在他们手里。丁珩的五指慢慢扣紧枪,哑着嗓子道:“小心。”
王源点头,跟司机小心翼翼把王俊凯抬下车,月光下,他一低头,看到王俊凯尽管一脸倦怠苍白,清黑的眸却正望着自己。脸上似乎没什么表情。
王源低声道:“你们都不能死。”
走了有约莫二十多分钟,果然看到一个小村落,稀稀疏疏十来户人家,有几家还亮着灯,小路上并没有人。这些人家大概是种植罂粟的当地居民。他们不敢大意,朝最深处、位置最偏的一户人家走去。
门被敲开时,一脸木讷的妇人神色有些惊恐。但在司机扔下的美金以及手中枪支的双重作用下,妇人惶然点头,让他们进屋了。
一个小时后。
王俊凯和丁珩都被放在房间的地上,中间隔着约莫一米五的距离。两人神色都有些倦怠,但都强撑着。
司机找来了必须的物品,丁珩的胸口的子弹必须取出来。好在没伤到心肺,否则现在他早死了。
“你帮我。”司机对王源说。
王源点头,握了握王俊凯的手:“你先休息。”王俊凯看着他不说话。
王源走到丁珩面前蹲下,司机把工具一样样摆好,头也不抬道:“把衣服撕开。”
王源看着丁珩,他脸上有苍白的微笑,正看着王源。王源小心翼翼解开他的衬衣,他隐隐抽了口气。
尽管有血污,他略带麦色的紧致皮肤,漂亮的八块腹肌,仿佛充满男性的力量。王源的手指时不时擦过他的皮肤,感觉到有些灼热的温度,担忧的看他一眼。
可这一眼在丁珩看来,实在太温柔。伤口本来是很痛的,可他的手指又凉又软,让丁珩觉得舒服。
他的手缓缓覆过去,抓住王源的手,看着他,不做声。
王源被他抓得很紧,可更不忍心挣脱。司机见状道:“王源,你帮我压住老板,一会我取子弹,别让他动。”
王源点头,他身材高大,王源只得覆身在他身上,肩膀压着肩膀,手压着手,十指交握。
他当然反手将王源的手抓得更紧。眼前正是王源的腰,露出一小段光滑白皙的皮肤。而当他的呼吸喷在王源的皮肤上,竟然激起一片战栗。
刀尖划入皮肤和肌肉,丁珩闷哼一声,条件反射就要挣扎,一抬脖子,嘴唇就碰到王源冰凉的皮肤。这触感奇异的令他镇定下来,一口咬住王源腰上一小块皮肤。王源浑身一僵,却依然一动不动。
丁珩再痛也舍不得咬下去。就这么含在嘴里,抗过了整个取子弹的过程。
结束时司机满头大汗,拿着一大堆乱七八糟的血污物件走出去。王源刚要起身,腰间一紧,竟已躺在丁珩的臂弯里。
极近的距离,四目相对,呼吸相接。
王源尴尬极了,正要挣扎起身,丁珩却在这时说:“我没想到,有一天会为一个人拼命。”
他额头上全是疼出的汗,神色疲惫,声音却带着笑意。
王源一下愣住,想起今天在首领房间的情形。他气喘吁吁站在门口,背着光,沉默而僵硬。于王源却是绝望透顶时,忽然看到不可思议的希望。
“谢谢你,要不是你,我们都死了。”
他看着王源,忽然闭上眼,头慢慢偏过来,那样子竟然是想要吻他。
王源一下子撑着地面站起来。
“别碰他。”
王源回头,只见王俊凯眸色阴沉的盯着丁珩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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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十五章
共死
眼见刚才交火地点越来越近,佣兵建议攀上山坡,从较高的地势,向那一片树林逼近。
在距离不到两百米的地方,王源隐约可以看见那几块巨石,只是哪里还有人影?
正在这时,几声零落的枪响,王源三人吓得立刻伏低。
然后,他们听到有人在用泰语高声呼喊什么。
佣兵压低声音道:“他们说,刚刚接到首领命令,必须活捉那个男人。”
王源心头一震。
太好了!王俊凯没死!
可这并不能令王源放心。佣兵递过来个望远镜,他接过一看。
浑身一震。
尸体。
巨石周围,全是尸体。
鲜血几乎侵染了大片大片的巨石和土地,那些人横七竖八躺在地上,从石头前方的空地,一直延伸到被王俊凯狙杀的士兵冒头的树林。
这几天保护着王俊凯和王源的忠心手下,几乎全部都躺在那里。但比他们多出数倍的,是泰国士兵的尸体。
甚至背后的山坡上,也躺满了至少十多个士兵。
王源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的死人,只觉得胃里翻滚一片。
可王俊凯在哪里?
他继续寻找,猛的呼吸一滞。
在那里,他就在那里!
那是半山腰上的两块巨石,围成一个斜角,他就靠在那个隐蔽的角落里。透过望远镜,王源清楚看到他的脸色一片恐怖的煞白,他的肩头衬衣已被鲜血浸透大片,右腿裤子上也湿黑一片,周围的青草全部染上鲜血。
他中枪了!
而他靠在嶙峋的石头表面,仰着头,看样子似乎低喘着。在短暂的停歇后,他深吸一口气,骤然转身,抬手从石头缝隙朝前方林中射去。
“啊!”一声惊呼!树叶晃动,一个士兵从树丛中跌出来,不动了。
他又干掉了一个。
“我过去帮老板!”保镖低喝一声。
王源放下望远镜,摇摇头。
王源面无表情盯着他的方向,声音却有些颤抖:“他已经杀了这么多人,对方的人肯定也剩的不多。否则他只剩一个人,扛不到现在。你们就这么直接过去,反而进入对方射程。一旦对方援兵到了,你们全跑不掉。”
两人都是一愣。
王源听到自己的声音冷冷道:“他们不知道我们的存在。你们从山上绕到那几个人背后,把他们……杀了。”
“可你一个人留在这里……”保镖迟疑。
“马上去!”
两个男人看着王源清美的容颜却冷若冰霜,肃然不可冒犯。对视一眼,伏低身躯,往更高的山上爬去。
五分钟后。
王源紧张的拿着望远镜,他看到王俊凯闭目静静靠在那里,脸色似乎越来越难看了。
这一回,连那点零落的枪声都消失了。整片树林死一般安静,王源只能听到自己略显干涸的呼吸声。
他们得手没有?他不知道。对方的人死完没有?他也不知道。
可一点动静都没有,只有两种可能:
要么双方都死了;
要么保镖他们死了,而对方的残兵,在等待援兵的到来。
无论哪种情况,王源都知道,不可以等了。
他握紧枪,这是他生平第一次碰枪。他一低头、一猫腰,踩着树叶和湿草,紧张的朝王俊凯的方向靠近。
近了,离他越来越近。
王源甚至可以看清他苍白英秀的五官,他闭着眼,不知是昏迷了,还是暂作休憩。
离他只有十几米了,前方树木稀疏,王源深吸一口气,伏低身子,几乎手脚并用爬过去。
察觉到响动,王俊凯猛的睁开眼看着他,黑眸在短暂的迷蒙后,写满震惊。
王源最后几步差点摔倒,几乎是扑到他的跟前。抬起头,怔怔望着他。
他低头看着王源,眸中忽然浮现有些无奈的笑容。
“走!”王源把枪放进口袋,伸手搀扶他。
他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王源身上站起来,动作还算利落。王源稍微放心了些。虽然中了两枪,但都不在要害,只是腿上的伤行动不便。
搀扶着他往更高的山林里走,身后并无声响。王源放心之余,又有些难过,保镖和佣兵,一定是死了。
脚下几具尸体,有一个保镖,也有几个泰国士兵。有的脸朝下扑着,有的还握着枪怒目圆瞪。毫无疑问他们曾经企图近距离攻击王俊凯,却被他先杀了。
“砰。”
清脆响亮,就在耳际。
就在王源触手可及的地方。
王源只感觉到肩膀上的王俊凯身子猛的一颤,脚步一滞。王源一侧头,就看到他后背多了一个小血洞。
王俊凯身子晃了晃,王源扶他不住,随着他一头栽倒在地上。
他深吸一口气,似乎想要撑住地面爬起来,却再次重重摔回地面。
可他的双眼竟然还很镇定,抬头看着王源哑着嗓子道:“连累你了。”
王源的眼泪一下子流下来。愤然转身,望着子弹射来的方向。
山坡下,很快冒出十来个士兵的身影。
那是敌人的援兵,终于赶到了。
他们端着枪对准了王源。其中一个喊了句什么,那些士兵把枪放了下来。
他们根本当王源不存在,看着地上的王俊凯,个个目露阴狠的笑意,阔步走了过来。
王源整个人好像呆滞了一般,看着他们的逼近。还坐在地上,脸色苍白的朝他们举起双手,同时身体往边上挪动了几下,仿佛在向他们表示,他要跟地上这个人划清界限。
王俊凯看着他,神色不动。
那些士兵离他们只有不到二十米了,看到王源的举动,有人用生硬的汉语道:“你,过来!他,抓走。”
王源一把抓起脚边尸体手里的冲锋枪!在士兵们震惊恐惧的目光中,对准他们、用尽全力扣动扳机!
数道夺命火线,气势汹汹直冲士兵们而去。与此同时,王源只感觉到枪托一下下重重撞上自己的腹部,突如其来的后座力令冲锋枪像失去控制的陀螺,“砰砰砰砰”不知朝那个方向射去!
他吓得用力紧握,可这一切发生在极短的时间内,他只看到一连串凌乱的火光,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在空中划出一段坑坑洼洼的弧线!
比他更慌乱的是眼前的士兵——手持冲锋枪的人固然可怕;手持冲锋枪但是完全不能控制准头的人更加可怕!
转眼就有两个士兵被射成了马蜂窝,直挺挺的仰面倒下。而另一个士兵的头盔被打穿吓得魂飞魄散,另一个士兵的脚趾被打飞了几个,血肉模煳连天哀嚎!
甚至连王俊凯身边的泥地,都被打出一连串小坑。要不是他在最后关头抓紧了枪,王俊凯现在也死透了。
枪声戛然而止,王源和士兵们都惊魂未定。然而狭路相逢勇者胜,面对这样不要命的,士兵们一时竟全部卧倒隐蔽在树丛里,没人肯跳出来当炮灰。
王源一只手勉强端着枪,另一只手伸过去,努力扶起王俊凯。王俊凯深吸一口气站起来,靠在王源肩上。似乎刚才的乱射也令他始料未及,他看着王源,竟然一句话没说出来。
“走。”王源扶着他,慢慢往后退。
王源记得刚才折返的路上,距离这里不到百米的地方,还有片崎岖的树丛山洞。只要能退到那里,他们也许能支撑到李诚的援兵赶来!
“呼……”极低的吐气声——从头顶传来!
头顶?
不等王源举枪抬头,一个黑影轻盈的从树枝上降落,轻轻落在他面前草地上。
他穿着灰绿色的背心和迷彩长裤,高大精瘦的身躯从地上站起来,一脸笑容看着王源:“王源,萨瓦迪卡。”
说时迟那时快,王源身旁的王俊凯忽然抬头,举枪,动作快得不可思议。
“砰!”
面前的蕈头猛的一偏,身影一动,人已退到两米外。他缓缓转过脸,脸上一道子弹擦伤的血痕。
大概是没料到身中三枪的王俊凯,竟然差点要了他的命。他脸上闪现阴狠恼怒的神色。
不等身体虚弱的王俊凯有机会射出第二枪,他身形一晃,长臂如电闪雷鸣,一击闷响,狠狠打在王俊凯头部!
王俊凯闷哼一声,身子竟往旁边摔了出去!王源根本没反应过来,手中已是一空,眼睁睁看他倒在地上,双目紧闭,不知死活!
王源调转枪头就要朝蕈狠狠扫射。可如何是蕈的对手?蕈手臂一扬,枪瞬间脱手。一转眼,他已持枪瞄准了他们。
王源全身僵硬。
蕈却把枪一丢,大踏步走到王源面前。英俊的脸似笑非笑,有力的长臂抓住王源的腰,一把扛上肩头。
还没等王源反抗,他的大手在王源的臀重重一拍,冷冷道:“你咬我一口,我就打你小凯哥哥一拳。”
王源不动了。
他似乎满意,又在王源臀部拍了一下,这才看着地上的王俊凯,冷冷道:“带走,别弄死了,首领要见他。”
一行人迅速撤离了树林。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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Sunday's are for coffee! (via @_lee_sanghoon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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What's your favourite type of coffee? Via @barista_seung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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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十章
懵懂
“香港天气如何?”清润柔和的嗓音,像清风拂过王源的耳际。
“不错。”王源望着窗外高楼林立,忽然觉得,这个城市看起来不像之前那么枯燥了。
“明晚什么安排?”他淡淡的问。
王源几乎可以想象,他拿着手机望着窗外,长眉舒展、神色清冷的模样。
“也许去逛逛。”他答道。
“我来接你,八点落地,等我。”
“……好。”
挂了电话,王源离开窗户,走回会议大厅。
足以容纳三百人的会议厅已经坐满。前方主席台上,一个高大的美国人,正用英语演讲,神态轻松,语言风趣,时不时引起阵阵笑声。
王源回到后排的位置坐下,很快被热烈的氛围吸引。
这是国际知名管理协会,在香港举办的咨询行业年会。全球顶尖公司都派代表参加。而他的公司作为唯一一家成立不到两年的本土公司,受邀参加。
这于王源,是极大的肯定。
会议安排了两天,昨天是两家欧洲公司做专题演讲,王源听得受益匪浅,午饭晚饭更是跟同行热烈讨论,只觉得很多天没这么爽过。
今天还是专题交流,不过他略有些紧张。
几分钟后,听到主持人用英语愉悦的介绍到:“下面荣幸的邀请中国大陆创业代表,王源先生,介绍中国西南地区项目案例!”
热烈的掌声响起,王源大方站起来,走向主席台。
在刺眼的灯光下站定那一刻,所有人的脸变成同样白花花的一片。会场安静下来,王源耳边,却奇异的响起王俊凯低沉的嗓音:“我来接你,等我。”
他心头大定,深吸一口气,微笑着开始演讲。
晚餐安排在酒店自助餐厅。王源端着餐盘,一路不少人跟他打招呼。
“Hi,源。”
他含笑一一结识,等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时,腿都站酸了。
同桌的年轻同行吃着吃着,就开始热烈的讨论。王源听得认真,时不时插上一两句,心里有好笑——比他敬业的大有人在,这几个月很多时间都被王俊凯占据,必须努力了。
可是……王源原定在香港玩一天,后天一早就回C市。不过几个小时的航班,王俊凯那么忙,明晚却要来接他。
而王源从接到电话那一刻起,竟然已经开始暗暗盼望。
不经意间抬头,忽的看到一抹颀长身影,从餐厅门口闪过。有点眼熟,可太匆忙,认不出来。
晚上王源跟同行们逛到九点多,不少人去了兰桂坊,他直接回了酒店。
他住在酒店的套房,两个保镖住在外间。洗了澡,他走到落地窗前擦头发。
正下方地面是一片游泳池,平静的池水在月色下呈现极安静的深黑色。因为天气阴冷,没什么人在游泳,只有池边的躺椅上,隐约有一两个人影。
王源淡淡收回目光,正要转身,忽的一愣。
他看到游泳池一角的路灯下,一个高大的男人静静站在那里。隔得这么远,男人又低着头,他看不清容貌。
但那个男人无疑是极有存在感的——这么冷的天,却赤着上身,只穿一条沙滩短裤。夜色中,模煳可见修韧的胸肌、修长的胳膊和结实的小腿。
麦色的身躯,比他见过的任何男人都要野性。
仿佛察觉到他的窥探,男人忽的仰起脸,朝上方看过来。
王源一愣。
连五官轮廓都是模煳的,却能清晰分辨出男人细长的眸仿佛盛满星光,璀璨动人。
仿佛能感觉到他浑身上下强烈的阳光气息。
蕈?
那人又往灯下走了两步。
这回王源看得清清楚楚,真的是蕈!
王源想也没想,倒退数步,退出他可能的视线范围。
坐在床头,王源心情一沉。
上次被蕈咬了一口后,他虽然没告诉王俊凯,过了几天,也隐约跟他提了提,觉得蕈这人不太可靠。
后来却传来消息,蕈离开了大陆,回了泰国。
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?一次是凑巧,难道两次也是?
王源拿起手机。
“蕈在这里。”他沉声道。
电话那头的王俊凯微微一顿,立刻道:“你在哪里?”
“酒店。”
“留在房间别动,我叫香港那边加人手。”他沉声道,“我搭下一班飞机过来。”
“嗯。也许没事,你别紧张。”
他沉默片刻,声音柔了几分:“等我。”
“……嗯。”
挂了电话,王源想,其实除了咬了他一口,蕈没有其他可疑的地方。也许自己通知王俊凯只是让他徒劳奔波。
但不知为何,这个人,甚至该说是大男孩,令他感到危险。
王源又贴着墙靠过去,悄悄探头往下看。可幽静的游泳池边,哪里还有那个高大的身影?
过了几分钟,他听到外间的保镖在接电话。应该是王俊凯的人通知他们戒备。王源心头大定,索性打开电视。
看了约莫半个小时,起身喝水。
忽然觉得不对劲。
安静,很安静。
他关掉电视的声音,外间的保镖果然没有一点声音。他们一般不会睡这么早的。
他往门口走了几步,忽然闻到一种奇怪的气味。
像是血腥味,却夹杂着一种淡淡的香气。
那是……蕈!
仿佛为了印证他的猜测,明明紧锁的房门,被悄无声息的缓缓推开。
灯光下,蕈直直站在门口。他还赤着上身,修长的手臂垂着,一只手拿了把极薄极细的匕首,刀锋一圈鲜血的痕迹。
看到王源就站在离他不到几步的位置,他灿然一笑,露出雪白的牙齿。
“Hi,王源。”
王源越过他看出去,一眼就看到一名保镖面朝下趴在沙发旁的地毯上,鲜血正缓缓从他的脖子向外渗透。
“你杀了他们!”王源实在没办法接受这个事实——两个保镖跟了他几个月,虽然沉默寡言,却也无微不至。他们的身手也是很好的。怎么一眨眼就死在蕈的刀下?
这个蕈简直深不可测,他真的是泰国商人吗?
还是……杀手?
仿佛察知王源的愤怒和疑惑,蕈咧开嘴笑得更欢。他变戏法似的一晃手,两把刀已不知踪迹。然后他上前一步,一把将王源抱起来,就扛上了肩膀。
王源没有做徒劳的挣扎,安安静静呆在他肩头。这或许令他有些疑惑,笑道:“好乖。”
“为什么?”王源慢慢道,“我不会反抗,可你至少要让我知道为什么。”
他扛着王源,踏过满地血腥,笑嘻嘻的道:“亲一下就告诉你。”
王源早有预谋,眼明手快,终于够到进门处的花架,抓起一个花瓶就朝他头上狠狠砸过去!
没有砸中!
王源的手腕一阵剧痛!
他的后脑像是长了眼睛,五指如铁钳抓住王源的手,痛得他一声低呼。
然后王源的身子一滑,忽然失重——两只有力的的大手托住了他的臀,他竟然被蕈正面抱在怀里。
他看着王源,细长的眸色有点阴寒。
“麻烦!”他抱着王源粗鲁的往墙上一撞,痛得慕王源后背都要断掉。
不等王源喘息,一只大手紧紧卡住王源的脖子,另一只手松开,令他整个人悬空吊在那里。他掐住王源的手极重极痛,令他立刻喘不过起来。
他却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小的玻璃瓶,笑了笑,仰头喝了一大口。细长的眼危险的眯起,一低头,重重咬住王源的唇。
他的手同时松开王源的脖子,转而钳住王源的腰。王源得到自由,不得不大口大口喘气。可灌进嘴里的,是他火热的舌头,和一股冰凉微甜的液体。王源防备不及,也没办法防,呛了一大口下去。
他的舌头狠狠在王源的嘴里舔了一遍,眸中露出笑意。这才重新将王源举起,扛上肩膀。
那液体当然有问题,王源只觉得头越来越晕,周围的景物一闪而过,却什么也看不清。只能隐约感觉到,他的身躯像是风一样快速奔跑着。
“为什么……”王源迷迷煳煳的问。
他不答。
过了一会儿,王源觉得全身都轻飘飘的,可残留的意识驱使他继续不死心的问:“……为什么?”
似乎终于不耐烦,他听到蕈有些不高兴的答道:“吵死了。因为王俊凯挡了路——再不闭嘴我就强/暴你。”
王源坚持追问,就是要对自己所处环境有个更清楚的认识,才能图谋逃脱。他的目的达到,脑子一沉,陷入昏迷。
不知过了多久,他感觉到一阵颠簸。他迷迷煳煳睁眼一看,只看到朦胧的夜色灯光。他闻到汽油味——自己好像坐在一辆车上。
他有点想不起之前发生了什么,只觉得头疼得厉害。
缓缓转头,一愣。
心头大定。
他看到王俊凯就模模煳煳的坐在自己身旁,原来自己的头一直靠在他坚实的肩膀上。察觉到王源苏醒,他转头看着王源,清俊的侧脸慢慢浮现笑意。
一如既往的温柔。
“小……小凯哥哥……”王源忍不住抓住他的领口,往他怀里钻。他却一动不动,没有像往常那样抱住自己。王源有点不高兴,抬手圈住他的细腰,把头深深埋在他怀里蹭了又蹭。
他这才终于有了反应,又说了句什么,大手将王源的臀一托,把他放到大腿上。
王源有些得意的想,才不要去管什么道德观,不管他是不是杀人放火呢!
然后脑子一阵迷煳,陷入香甜的睡眠。
王俊凯赶到事发酒店的时候,警察已经将房间封锁。远远望进去,只见一地放肆的血泊尸首,却没有王源的踪迹。
香港当地老大在电话中略带歉意:“俊凯,我的人赶到酒店的时候,人已经死了……”
王俊凯挂了电话,双手插兜,站在房门外一动不动。身后一同赶来的周亚泽疑惑道:“监控录像被人破坏,也没有目击证人。泰国人一向低调,不像他们的手法。”
王俊凯又安安静静站了一会儿,一抬手,掀起封锁条,目不斜视走进了房间。现场的警察看到他都是一愣,又人出声喝止,他恍若未闻,径直走向内间。周亚泽眼明手快,把拦他的警察一挡:“对不起啊,我大哥太担心了……”
王俊凯静静看了一圈——王源的西装外套还搭在沙发上,拖鞋一前一后,掉在床边,显示出当时的慌乱。他甚至可以联想到王源仅着睡衣,在对方的暴力下挣扎,最终被胁迫。
“我去跟云南达沥要人。”周亚泽搞定了外面的警察,跟了进来。
“不止是达沥。”王俊凯的声音,令周亚泽都觉得阴冷。
他觉得王俊凯说得对,如果只是国内西南贩毒集团,多少也听过王俊凯的名头,绝不敢这么撕破脸动手。
所以达沥背后,还有别的势力支持?周亚泽舔舔下唇:“这么嚣张,不会是……”
王俊凯的手机却在这时响了。他拿起看了眼,陌生号码。
“说吧。”他声音清冷。
对方低低笑了一声,却安静不吭声。
王俊凯握着手机,一动不动。
然后,他听到窸窣的声响,听到略有些急促的呼吸声。
终于一个熟悉无比的柔和嗓音,带着几分情动,几分懵懂,痴痴的唤道:“小……小凯哥哥……”
王俊凯心头如重锤无声勐击,呼吸一滞。
他闭了闭眼又睁开。只觉得王源,仿佛就在眼前。
然而王源的气息却骤然远离。
紧接着,王俊凯听到蕈的声音。
仿佛还隐隐带着几分享受,蕈低喘了一声,才含笑道:“王先生,欢迎来金三角。”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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源路微微:

第二十九章
小狗
周亚泽仰面躺着,床头的手机却在这时响了,周亚泽腰身一僵。
Sweet抓起枕头就砸过去,周亚泽冷冷看她一眼,伸手一挡。
他神色严厉,一只大手却也安抚似的在她身上游走;另一只手接起电话。
“我是。”他的手忽然停住,“明白了,多谢。”
他推开她,翻身下床,光着身子就往门外冲。
“怎么回事!”Sweet气得抓起他的裤子扔过去。
房门外是一条窄窄的过道,船舷外,碧绿的江水在阳光下如碎金,缓缓起伏流淌。
周亚泽站了只几秒钟,心头已有了计策。
刚刚是警局的人通风报信——有匿名电话检举游船藏毒,缉毒大队联合水警,已经出发了。
这令周亚泽心生怒火——爷爷我一直不沾毒品,一分钱没捞到过,现在竟然还被怀疑藏毒?
可转念一想,他又觉得不对劲。游船招待的都是富人,上船有安检,但不会那么彻底。万一是丁珩这孙子找人带毒上船……
他叫来船上保镖和船员,秘密吩咐一番。
金碧辉煌的娱乐舱很热闹,约莫二十多个衣衫华贵的游客,有熟人也有眼生的。
大部分人在赌台前玩得兴起;还有的坐在旁边沙发雅座,跟穿泳装的窈窕美女喝酒。
周亚泽走进去,在角落坐下。他仔细看了一圈,暂时没发现明显异样。
正在这时,船身忽然急停!然后是一声尖锐悠长的喇叭声。
“啊!”所有人东倒西歪,惊呼出声。周亚泽冷冷注视着他们,不放过任何一个人的表情。
“搞什么!”有人怒骂道。
“没事没事!”经理立刻冲上来,笑道,“是水警巡检,一会儿就好。”
话音刚落,舱门口走进来几个男人。领头一人低喝一声:“都站好!我们是警察!现在怀疑有人私运毒品!我们要彻底搜查这艘船!”
众人全都愣住了。
有人不把这些警察放在眼里,转头朝经理骂道:“怎么回事?你们还要不要做生意!”
“抱歉抱歉……”经理打着哈哈。
可那些便衣警察才不管三七二十一,让所有人男女分开列队站好,开始一个个搜查。
周亚泽注意到,两个皮肤黝黑、中等个头的男子,慢慢退到人群最后面。他心中冷笑一声,抬头与那警察头目交换了个眼色,然后不动声色的靠过去。
“别动!”
当警察逐渐逼近时,其中一名男子暴喝一声,竟然从腰间拔出枪,瞄准警察。另外一人则将身旁手提箱抱在怀里,靠近那名男子。
游客们惊慌唿喝一片,警察们神色一震。
“操/你妈!”周亚泽哪里会怕?厉喝一声,从后面狠狠一脚踢在那名男子膝盖,只痛得他一下子摔在地上,手枪脱手!警察们见状立刻围上来,将两人制服。
“敢在老子船上闹事!”周亚泽一把夺过那人的手提箱,又是几脚,重重踩在那两人要害,只痛得两人满地打滚哀嚎。
他这才停下,递给经理一个眼色。经理忙笑着对所有宾客道:“抱歉抱歉,惊扰各位,今晚各位的消费,我们包了。大家继续玩,没事。”
几名“警察”押着两名男子,跟周亚泽到了无人货仓,问:“老大,怎么办?”
周亚泽站在货仓门口,转头看一眼江面,远远已经可以望见一艘快艇笔直的开过来——毫无疑问是真正的缉毒大队。
他掏出手机。
“老大,出事了。”他简短的把经过跟王俊凯说了一遍。
“十几公斤海洛因……”他舔了舔下唇。
电话那头的王俊凯沉默片刻,道:“人带回来,货倒进江里。”
周亚泽一愣:“这些货起码几千万……”
“倒掉!”
挂了电话,周亚泽划破皮箱。看着满满的白砖,他咬牙拿匕首重重划开,手一扬,全部倒进江里。
缉毒大队来得很快,也走得很快。
游客都是有头有脸的人,没有多说什么。警察们也没有多问,临走时,游船经理追上去,往带队的几个人手里塞了东西。
忙完这一切,周亚泽沉着脸靠在甲板抽烟。
是谁想整他们?他心头一股邪火越来越盛。
忽听身后一个有点耳熟的声音道:“亚泽哥!”
他转头一看,笑了:“小夜子!今天玩得开心吗?”看到林夜身边的男人,他装模做样的一愣:“这是……”
林夜把蕈的胳膊一挽:“我男朋友,蕈。”
蕈微微一笑,双眸如月芽,极深极亮。
周亚泽一愣,点点头,没说话。
林夜的手搭上周亚泽肩膀,声音甜软:“亚泽哥,那些真的是来查毒品的?你不是不碰这个吗?”
周亚泽哼了一声:“老子当然没碰……”转头看到蕈好奇的望着自己,他的声音勐的刹住,转而漫不经心的笑道:“你们玩开心点,消费记在我头上。”
“别走啊亚泽哥,急什么!”林夜伸手想拉他。
“急着搞女人,别跟过来。”
周亚泽走后,林夜看向蕈:“怎么样?我说周亚泽王俊凯他们很正直,从来不碰毒品的。”
蕈笑笑,露出两颗小虎牙。他抬手摸摸她的头:“夜,你好可爱。”
当晚周亚泽就坐快艇,押着两个过江龙先行下了游船。
王俊凯赶到时,周亚泽正关了车库门在听男高音。王俊凯也懒得进去,问:“云南佬?”
周亚泽瞪大眼:“老大你真神了,我问了半个小时才问出来。”
王俊凯淡笑道:“你忘了?半个月前,我们拒绝了云南达沥集团的合作协议。”
周亚泽想了想,还真有这么回事。
云南达沥是个房地产开发集团,上个月派了人来。想从本省水路运货,给予的报酬非常丰厚;还希望王俊凯周亚泽能够照看他们将来在C市的生意。
周亚泽跟云南那边一打听,这个达沥竟然有可能跟西南边境最大的贩毒集团有联系。王俊凯当时就婉拒了对方的合作协议。
难道他们打不通关系,索性自己开始跑运输了?
竟然不知道强龙不压地头蛇的道理?
周亚泽把烟头一丢,摩拳擦掌又要走进车库。王俊凯将他一拦:“货已经丢了,他们损失也大。人还给他们,让他们今后不要过界。”
周亚泽只得点头。又道:“知道谁匿名举报吗?”
王俊凯点了根烟,头也不抬的道:“不是云南佬的对头,就是我们的对头。”
王源并不知道王俊凯遇到了麻烦。这天正逢周末,他站在商场顶层儿童服装区,只觉得王俊凯擅自给他安排的周末活动,又无奈又心疼。
八个小不点,正站在他面前,怯生生望着他。
大的不过十来岁,差不多齐他的腰高;小的才六七岁。孩子们全穿着干净的半旧的校服,个个瘦瘦巴巴、面有菜色,巴巴望着他,不敢出声。
这是王俊凯资助的希望小学优秀贫困学生代表。王源现在才知道,每年王俊凯的公司都会安排这些优秀生在国内玩一趟做奖励。
今年正好安排来C市,王俊凯让他带孩子们玩。今天的任务,是给小朋友们买衣服。
以前王源看希望工程的宣传图片,只觉得这些孩子的一个眼神一个动作,都令人心神震撼。
他们与城市孩子有很大不同。他们的目光非常纯净,没有一点娇气、浮躁,却带着城里孩子没有的老成的愁容。
他们那个年纪不该有的,极懂事的愁容。
尽管不是很擅长和孩子相处,王源看到他们,也没办法不心疼。
“我叫王源。”他在一个孩子面前蹲下来,声音柔和笑容亲切,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一一问过名字,又向孩子们说了今天的行程。最小的那个一年级的孩子,已经忍不住靠过来,细细小小的胳膊抓着他的裤子,努力仰着头,几乎都要向后栽倒,只为对王源露出甜甜的笑。
王源心头一软,把那孩子抱起来。
商场人很多,两个保镖隔了几步跟在身后,楼梯口还留了两个保镖。王源抱着牵着孩子们往运动区走。
刚逛了几家店,狭窄的走道上,迎面走来几十个戴着同样颜色的帽子、操外地口音的游客。
王源让孩子们站在道旁,等他们先走。谁料游客中忽然冲出来两个高大的少年,嬉笑着重重撞过来。
王源躲闪不及,连忙护着怀里的孩子。身后的保镖一个箭步冲上来,可还是晚了一步——王源的胳膊重重撞在一旁收银台的玻璃上,疼得他丝丝喘气。
两个保镖冷着脸抓住那两个少年,旅游团的导游见势不妙,连忙冲过来道歉。游客中也有人出声喝止保镖。王源把怀里孩子一放,低头看到肘部了一片,伤口不大,但在流血。他抬头一看,两个少年不过十几岁的半大孩子,对保镖道:“算了。”
旅游团的人吵吵闹闹的过去了,一个保镖立刻去楼下买药。王源长舒一口气,目光扫过有些惊惧的孩子们,笑道:“没事……”
他的声音僵住。
一、二、三、四、五、六、七……少了一个!
“小裤衩呢?”他记得那个七岁小男孩。
站在他脚边的孩子把他的胳膊一拉:“王叔叔,刚才有个阿姨把裤衩哥哥抱走了。”
王源脸色一变。
他转头对另一个保镖道:“你叫一个人立刻去商场保安看监控录像;其他人马上在这一层找。”
保镖点点头,立刻掏出手机。
打完电话,司机上来把其他孩子先接了下去。王源和保镖在附近一起寻找。可找了有十多分钟,也没有踪迹。
正沮丧时,保镖问:“我给老板打个电话,再想办法?”
王源点头,心定了些。人命关天,王俊凯神通广大,一定能找到孩子。
保镖正要拨号,王源忽然抬手阻止。
他竟然隐约听到了孩子的哭声。
“在那边!”他朝拐角处跑去。
刚拐了弯,前方是一片空空的过道。王源和保镖同时愣住。
他们都没料到,会在喧哗商场偏僻安静的角落,看到这样的一幕。
这一幕简直就像童话。
灯光明亮如流水倾泻、大理石地板熠熠生辉。
矮矮小小的男孩,穿着洗得发白的旧校服,在这宽敞的空间显得格外瘦弱无助。那双大眼眶全是泪水,哭得抽抽搭搭鼻头通,一脸可怜巴巴的委屈无措。
一个高大的男人,蹲在小男孩面前。
那人还穿着军绿色的衬衣和迷彩裤,衬得麦色的脸,有一种阳光般的英俊柔和。黑色的短发,垂在他的前额,在灯光下有缓缓流动的光泽。
棱角分明的侧脸上,长眉飞扬、眼眸弯弯,仿佛永远含着无所顾忌的笑意。而修长的大手,竟然拿着一块雪白的手帕,靠近小男孩的脸,一点点为他擦去泪水。
他用一种很温柔很安静的声音问:“我叫蕈。Boy,你的家在哪里?你的妈妈呢?我送你回去。”
小裤衩怔怔看着他。即使这样的幼龄,也能感觉到男人的温和善意。他立刻紧紧抓住男人的裤腿,破涕为笑。
那是个天使般的笑容,纯净得不可思议。
男人沉默片刻,似乎因为男孩的依赖而有片刻失神。
然后,他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。他一把将小裤衩举起来,放在自己肩头:“走,蕈带你去找妈妈。”
他一转身,就和王源正面对上。
王源目露感激。
他粲然一笑。
“Hi,王源先生。”
王源抬头看着因为高高在上而有些愉悦的小裤衩:“发生什么事了?”
小裤衩咬着下唇,神色有点惊惶,不做声。
蕈一脸恍然大悟:“原来是你弄丢了孩子?刚刚有个女人抱着他,他一直哭。我问她怎么回事,她丢下孩子走了。”
王源有些愧疚,抬手接过孩子,对蕈道:“谢谢你。我带他走了。”
“先给他洗洗手呀。”蕈也抱着小裤衩的腰,微笑着不松手,“刚才他摔倒在地上,可怜的家伙。”
王源低头一看,小裤衩的双手果然全是灰黑。
最近的盥洗室就在拐角处,因为偏僻,竟然没有一个人经过。
只有一个入口,保镖看了一眼,就站在外边走道里等。
小裤衩极为依赖蕈,一直抓着他的手不肯松开。蕈毫不在意,将头埋在小裤衩肚子上狠狠蹭了蹭,只蹭得小裤衩咯咯直笑。
然后他将小裤衩抱起,放在洗手池上。
水流冲下,蕈抓着孩子的手,细长的眸温温柔柔,耐心的一点点搓洗。等终于洗得干干净净,孩子也笑了:“我要尿尿!”
这回他没拉着蕈,自己冲进了厕所。
王源一直在边上看着,只觉得蕈跟孩子相处的画面简直像一大一小两个天使。他笑道:“今天真是谢谢你了。”
蕈却一脸认真:“你应该更小心一些,不让孩子受伤害。”
王源郑重点头。
他“咦”了一声,忽然抓住王源的胳膊:“你受伤了。”
“没事。”王源不在意。
“至少冲一下。否则会感染的。”他像对待小裤衩一样,将王源的手臂送到水龙头下。
冰冷的水流冲下来,令伤口隐隐生疼。他麦色的五指毫不避嫌的紧扣王源的肘部,令王源略微有些尴尬。
“你松手吧,我自己可以。”
他像是没听见,还是扣得紧紧的。
王源一抬头,就看到镜子中的人盯着自己的侧脸。因为盥洗台空间不大,他又抓着王源的手,半个身体几乎都靠过来。他另一只手往盥洗台上一摁,竟是将王源虚虚圈在怀里。
见王源也望着他,他双眼一亮。
“你真的很漂亮。”
“谢谢,我并不喜欢这个词。你先让开。”王源皱眉。
“要不要试试跟我接吻?我的技术很好。”他松开王源的手,语气很认真的问道,脸慢慢凑近。王源几乎立刻往后一闪,却靠在他的肩膀上。
他身上,有一种淡淡的陌生的香味。
“不要。”王源脸色冷下来。
他似乎有些恼怒的看着王源,“泰国很多人都喜欢跟我接吻。”
王源觉得这个外国人的脑子跟自己不同:“我没兴趣。”
“亲一下又不会死。”他竟然伸出舌头,像小动物一样舔了舔嘴唇,仿佛这样就会诱惑王源。
“亲一下你会死。”王源简直没办法跟他沟通,一把将他推开。
他身子往后一靠,顺势倚在墙壁上。
“好吧。”他抬手摸摸头,有点意外又有点尴尬的样子,“我以为你会喜欢。对不起。”
正在这时,王源手机却响了。他低头一看,是王俊凯。
立刻接起。
“没事吧?”王俊凯略显冷清的声音传来。
“嗯。”王源心中一定,“没事了。刚才一个孩子走丢了,找了回来。”
他沉默片刻,道:“你辛苦了。”
王源心头微酸微甜,低低“嗯”了一声:“我一会儿就回来。”
忽的胳膊被人一拉,肘部一阵酥麻。
他声音一滞,转头一看——
蕈竟然抓住了他的胳膊……在舔!
麦色的脸紧贴着他的皮肤,有力的舌头沿着伤口,极细致极耐心的轻轻舔舐。那点残留的血迹,转眼被他舔得干干净净!见到王源转头,他抬起头,弯眉一笑,深琥珀色瞳仁像宝石般纯净透彻。
他怎么这样!
王源大怒,用力一抽手,没抽动。
那头的王俊凯自然察觉异样,声音一冷:“怎么了?”
王源被小狗般湿湿软软的舌头添得百爪挠心。
他实在不想因为这个无赖让王俊凯跟泰国人结仇。装作没事儿似的平静道:“没事,我现在就带孩子回来。”
而蕈似乎笃定他不会戳穿,又滑又热的舌头在他的胳膊舔得更欢!
王源忍了又忍,挂了电话正要发火,肘部却勐的刺痛难当!
蕈竟然咬了他一口!
王源一抬头,就看到他麦色的脸上全是笑意,雪白的牙齿还咬在自己的皮肉上,细长的眸中竟然有几分不知死活的得意!
王源单手抓起手提包重重朝蕈脑袋砸上去!
包里还有他刚买的两本书,只砸的蕈原地一晃,终于松开了王源的手。
王源抬起胳膊一看——没破皮,却留下一圈深深的鲜齿印!
“你怎么咬人!”王源怒道。
蕈抬手擦了擦嘴角,长眸格外晶亮,一脸无辜的坦然:“唾液可以消毒。可你好嫩……”他的笑容有点坏,“我没忍住。”
王源简直无语。
门一响,孩子走了出来。王源拉着他,转身就走,看都不看留在原地一脸笑容的蕈。
晚上回到家,王源重重洗了好几遍,才觉得手上没了蕈的口水和他那种奇特的香味。穿上睡衣走进卧室,就看到王俊凯靠坐在床边,沉着眸望着他。
王源知道这是等他亲口汇报呢。白天差点把孩子丢了,他也心有余悸。等他走近床边,王俊凯一把将他拉进怀里,埋首在他肩窝。
于是王源开始仔细将今天的经历。讲到蕈出现的时候,王俊凯动作一顿,又继续。
王源知道今天蕈正好出现有点蹊跷。但他提了蕈,王俊凯自然会查,不需要再多嘴。
至于被蕈咬的那一口,还是算了。
忽的手腕一紧,便听到王俊凯淡淡的声音传来:“谁咬的?”
王源身子一僵,回头便看到王俊凯英俊的脸沉静如水,看不出半点表情。
可王源知道,这才是他最可怕的表情。
王源循着他的视线低头,看到自己胳膊上淡淡的一圈齿痕。
他抓得很紧,眸色又冷又暗。
“孩子。”王源望着他,肯定说道,“孩子咬的。”
王俊凯的手劲这才慢慢松了,眸色也明显缓和。他微蹙眉头:“疼不疼?”
王源老实答:“还好。”
王俊凯默了片刻,淡道:“嗯。你咬的比这个重多了。”
王源又羞又窘,却被他一个翻身紧紧抱住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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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八章
黑锅
蕈的笑容,令所有人都静了半瞬。
直至王俊凯清沉如水的声音,淡淡打破沉寂:“客气。幸会。”
众人目光这才回到王俊凯身上,恍然惊觉他的容颜清冷似雪,光寂动人;却偏偏西装暗黑笔挺、眸色沉静有力。
因蕈带来的震撼,似乎又淡了。
蕈挑眉,深琥珀色的瞳仁格外剔透。他很认真的样子道:“不是客气。亚洲金融市场的勐虎——王先生在东南亚威名赫赫。”
王俊凯眉目沉稳:“同行谬赞。”
王源不知道他在海外还有这个名头,其他人也惊讶万分。
林鱼笑道:“好了,先开席,慢慢聊。”
林鱼做寿,大家的话题自然围绕着他。
他十分健谈,大半时间都是一个人在说,大家倾听附和。王俊凯的话本就不多,偶尔答上一两句。大多数时候,只是默默握着王源的手,眉目微微含着笑意,
王源一直听得仔细,对于林鱼这个南城老大的印象,逐渐清晰起来。
“他像江铭。”来赴宴之前,王俊凯曾淡道,“只讲义气,不识时务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看重他?”王源追问。
王俊凯看他一眼,答得费解:“他跟你一样纯粹。聊过几次,就成了朋友。”
宴席期间,发生了几件事,令王源终于明白了王俊凯的意思。
第一件事发生在宴席开始没多久。
一个小弟送手机进来,林鱼接了。三言两句,众人就听明白——是跟他住一个小区的街坊,新开的店面被不知底细的混混砸了。他面色立刻冷下来,当场就吩咐小弟叫人去处理。
“爸!”一旁的林夜有点不高兴了,“谁一个电话你就帮忙。你帮他们那么多,你做生日怎么没见他们过来?”
林鱼皱眉,语气决绝:“我是南城老大,活一天就要罩地盘一天。你一个女孩子,别管那么多。”
林夜咬着下唇不说话,一旁的蕈声音清澈、含笑安抚:“夜,不该惹父亲生气,罚酒。”
林夜冲他一笑,神色这才松弛些。
倒令大家对蕈印象好了几分。
第二件事,是林鱼拒绝了王俊凯。
林鱼父女争执之后,大概是见父女两有点冷场,王俊凯问道:“林伯,有没有兴趣过来帮我?周亚泽那摊事太大,你帮我盯着他。”
他一言既出,众人都安静下来。林夜目露惊喜,蕈长睫轻眨。
其他几个陪坐的林鱼的心腹,也面带喜色。
王源听说林鱼这些年,手上就是一家汽车修理厂,带了这么多小弟,只怕早就入不敷出。王俊凯看来是想帮他了。
未料林鱼沉默片刻,笑了。
“俊凯,谢谢你看得起老哥。”林鱼望着王俊凯,语气感慨,“可老哥一辈子自在惯了,除了打架修车,其他也不懂。去你的公司,不是给你添麻烦?是兄弟就不要搞这些。你下次要砍人,倒是可以叫老哥带人过去。”
林夜咬牙:“爸!”
“你闭嘴!”林鱼喝道。
王俊凯淡淡一笑,不再坚持。
两个小插曲之后,除了林夜略有些不高兴,其他人继续畅谈喝酒。
王源看着林鱼,这位中年男子的目光是这样平静而明亮,即使跟王俊凯和蕈两个姿容出众的年轻人站在一起,也毫不逊色;他也是快意恩仇的,说起当年江湖事,像个年轻人一样意气风发洋洋自得。
不,不止。
就像王俊凯说的,他很不识时务。
他整个人就像还活在街头混混打打杀杀的九十年代,只有一腔侠义热血无愧于天地——他怎么可能适应这个社会?
所以王俊凯这样的黑道新贵崛起了,他却依然蜗居城南,过着不算宽裕甚至可能捉襟见肘的生活。他自称南城老大,活一天就要罩南城一天。可王源来C市这么久,几乎都没听过他的名字。
还有,王俊凯曾经寥寥几句对江铭的评价,似乎与林鱼的形象……重合很多。
他……很像王俊凯的父亲吗?王俊凯从不喊父亲,只唤江铭。可他对一个无亲无故的林鱼都如此看重,其实他心里,是敬仰着心疼着这样古板的侠义英雄吧?
那么当年,这样一个父亲被人乱刀砍死在街头,年少的王俊凯心里,到底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,还是痛苦愤怒的暗自发誓,一定要血债血偿?
王源微垂着头,握着酒杯。
那种心疼的感觉,越来越清晰了。
王俊凯并未注意到王源的失神。林鱼正在跟他对饮,林鱼其他几个手下也过来敬酒。他刚端起酒杯,忽听到身边那个清润柔和的声音,坚定道:
“林先生,我敬你。”
王俊凯转头,便看到王源端着酒杯站了起来。他清亮的目光盯着林鱼,整张脸在灯下璀璨如美玉,有一种淡淡的令人晕眩的光彩。
林鱼略有些诧异,赞赏的看着王源。
“哈哈,王源敬的酒,一定要喝。”
王源喝完了一杯酒,大大方方的坐下。王俊凯一直盯着他。他放下酒杯,也看过来。
秀美如画的眉飞扬入鬓,墨玉般的双眸竟隐隐透着怜惜,就这么静静看着他。
王源眸中的深黑,分明像大海一样纯净而广阔。
王俊凯只觉得周遭的人和景物都褪却颜色,只有王源的每一寸轮廓,每一抹颜色,越发鲜亮生动。
“俊凯、俊凯!”
忽的有人拍他的肩膀,他这才回神,是林鱼唤他。他深深看王源一眼,这才淡笑转头,与林鱼对饮。
他并不知道,王源此刻也是心头微颤。
他灼灼目光终于移开,王源心头百感交集——当年那个孤身少年王俊凯,到底怎么熬过来的?他明明是亚洲金融市场的勐虎,却不得不用暗黑手段,报仇雪恨?
他心头微痛,不经意间抬头,却正好对上那琥珀色的瞳仁。
极纯净的瞳仁,分明快速闪过炽烈的悸动。
王源一怔。
王源以往的追求者不少,对他一见倾心的也有几个。他见过许多同样惊艳爱慕的眼神,也能分辨一二。
可眼前的蕈已经有了女朋友,却趁众人不注意这样注视着他,按理说他该鄙夷恼怒。
可他的容颜实在太明亮,笑容太纯净,反而令那份男性的炽烈,显得坦荡自然。
王源竟然讨厌不起来。
王源淡淡看他一眼,神色疏淡。
他当然看得分明,极有风度的朝王源举了举杯,一饮而尽。酒杯一放,双眸弯弯,目光明亮清澈。
仿佛有些赖皮的向他无言坦诚——刚才的无礼注视,不过是出于对美好事物的本能。他不会愧疚,也不会真的冒犯。
王源心头失笑,干脆不再看他。
王俊凯坐到一点多,便带着王源离开。两人坐上车,王源迟疑片刻,道:“有个事……”
王俊凯正掏出电话,对他摆了摆手,淡道:“亚泽,帮我查一个人。泰国人,叫蕈,据说做珠宝生意。”
挂了电话,他看向王源:“有事?”
王源移开目光:“没事了。”
他将王源的脸扳向自己:“说。”
“我想提醒你查一下蕈。”王源恨不得咬自己舌头——他这么精明的人,又敬重林鱼,怎么会不查他的准女婿?
王俊凯看着他,缓缓笑了。
“源源,我知道,你和我想的一样。”
我知道,你一直和我想的一样。
王源转头看着窗外,半天说不出话来。
过了几天,消息传来。
蕈的的确确是泰国人,祖上还曾富甲一方,只是幼年家道中落。他二十四岁,年纪轻轻却很能干,珠宝生意白手起家,现在是泰国珠宝商十强。
王俊凯将这些情况一一告知林鱼,只乐得林鱼合不拢嘴。王源在一边听着,倒对这个蕈刮目相看。
他并没想到,自己很快还会跟蕈有交集。
步入冬季,房地产市场萎靡,金融市场动荡。王俊凯不是万能的,他也要靠市场吃饭,天天早出晚归,全幅精力都放在生意上。
王源跟他的生活变得平静。他喜欢这样的王俊凯,完全是个商人,没有半点污垢。
与此同时,丁珩刚刚将吕夏送上飞往美国求学的班机。
坐在吕氏顶层宽敞奢华的办公室里,丁珩松开领带,点一根烟,静静沉思。
那晚之后,他再没见过王源。
王源像是梦境中的人,被王俊凯护得密不透风。
他不止一次想过,王源是愿意的吗?
——那晚在他提出援手后,王源眼中分明有犹豫动容。
他原以为,自己对王源仅是好感,只不过随着一次次接触,好感逐渐加深。如果把C市看做他和王俊凯的战场,王源只不过被当成输赢的象征和彩头,令他念念不忘。
可这些天偶尔想起王源,他却越来越发现,不是那么回事。
不是彩头,不是争风吃醋。
他只是王源,一个令他心动的男人。
如果血海深仇你死我活令人感到冰冷刺骨的爽快,那么王源平和的笑意、精致的姿容,还有略显憨厚的正直,就是那片寒冷中,唯一的温柔。
所以不管他跟王俊凯斗得再凶,下意识里,从来不愿对王源下手。
那么王源呢?
他闭上眼,缓缓的想:王源心中有他吗?
吻他的时候,他眸中分明有失神;濒死的时候,是他的电话救了自己,冥冥中似有天意;而在他最落魄的时候,只有王源,不离不弃、肝胆相照。
所以……他竟然真的惦记上,这个现在属于王俊凯的人?
嘴角王俊凯揍的一拳,仿佛还有丝丝隐痛。
他闭着眼,嘴角微弯。
好,那就当做彩头。
门铃却在这时响了,丁珩回神,抬眸望过去,是吕氏的几个黑道头目,走了进来。
丁珩清朗含笑的目光望过来,英俊容颜倜傥风流。可端凝乌黑的眉目,却已有了几分坚毅的粗粝硬朗——几个人看到这样的丁珩,神色都是微微一滞,极为恭敬。
这些天丁珩入主吕氏,看似言笑晏晏的公子哥,一举一动却早有预谋,在吕夏支持下,不动声色将吕氏控制权稳稳收入囊中。
几个吕氏表亲想要背地里扳倒他,现在已被赶出吕氏,境况惨烈;同时,他拍板主持的几个房地产投资项目,全都获利颇丰,令吕氏上下再无反对的声响。
甚至连这几个黑道头目,都有点敬畏这个年轻人的手段。有过去就认识丁珩的,只觉得昔日榕泰丁珩固然能干,却全无今日的雷霆狠厉。
丁珩听着他们几个汇报毒品生意,神色始终平静难测。
他们不知道,他并不想将毒品生意继续发扬光大。当初插手毒品,不过是碍于吕兆言的意思。在他看来,这项生意风险实在太大,没有必要。
可吕氏过去在这项生意上赚了太多,年年超过房地产利润。加之今年房地产市场虽然获利,前景却依然不明——现在还不是他中断毒品生意的最好时机。
然而一个头目汇报的消息,却勾起了他的兴趣。
“两个云南佬,这几天会带一批白粉走水路经过C市。”那头目说,“听说数目不少。”
吕氏近几年主要制造、贩卖冰/毒这些合成毒品,很少沾海洛因。按照以往惯例,这类过江龙只要不惹事,同样做毒品的吕氏也就不管不顾。
不过……
丁珩长眉一扬,缓缓重复:“水路?”
头目点头:“听说打算从内陆江上去华东。”
丁珩沉默片刻,微微一笑:“我知道了。”他转头看着助理:“记一下,过几天安排人给缉毒大队打个匿名电话。”
众人有些诧异。
丁珩极沉静的喝了口茶,淡道:“我舅舅出事前,就曾暗示过我,市里可能盯上了吕氏。把这个过江龙送出去,正好让缉毒大队交差,转移注意。”
众人一想,都纷纷点头赞同。
又有人问:“可我们只知道货明天上船,不知道云南佬具体走哪条船?”
丁珩但笑不语,神色却愈发的冷。
整个C市、全省八条内陆水道,还有谁的船,有可能让毒贩绕开所有关卡、通行无阻的将白粉运出去?
现成的黑锅不让那人背,简直对不起那人的心狠手辣。



城诺 【凯源】

源路微微:

第二十六章
宝贝
母亲的笑容骤然僵在脸上,有点不可思议:“王……俊凯?什么王俊凯?”
她的反应,令王源不明所以的慌了一下。
他忙拉着母亲的手:“妈,你先别生气,别为他一个外人生气。这些年他一直在外面做生意,这次是来……负荆请罪,想要弥补当年的错。”
母亲脸色还很冷:“他什么意思?”
看着她的样子,王源觉得有点难受。其实王俊凯能否得到父母谅解,他明明无所谓。可母亲的反应,又让他心头泛起熟悉的无力感和心痛。
一如这八年来,每次谈及时,父母狠厉决绝的态度,而他耐着性子说服,却毫无作用,最后只能无言沉默。
王源勉力道:“你先见见他,我不跟他好。那三千万我慢慢还他。”
说出这话时,他心头微痛。母亲心疼他,怎么忍心让他背上三千万的债?
果然,母亲眼神明显一痛,没吭声。
过了一会儿,她忽然想到什么,又问:“电视里提到的,C市第一大企业、王氏投资集团,跟他有关系?”
“嗯,是他的公司。”
母亲脸色阴晴不定:“你说他要向我们负荆请罪?”
王源避而不答:“妈,他今天专门请咱们家吃饭,你可以看看再说。”
母亲脸色有点僵,看他一眼答道:“先看看。”
母亲跟着王源坐上奔驰时,好几个邻居好奇的打招呼,母亲勉强笑道:“哎,是,跟源源出去吃饭。”
车子停在本县最好的酒店楼下,服务生殷勤的开门。跟着保镖,走在金碧辉煌得有点俗气的过道里,隔几步就有服务生90度深鞠躬:“欢迎光临。”
王源一直注意着母亲。
他看到母亲左右看看,神色竟然有些局促紧张,大概很少来这种应酬场所。这令王源有点心疼。
母亲为了这个家辛苦了一辈子,儿子始终在外求学、工作,又曾回报过母亲什么呢?
他伸手握住母亲略显冰凉的手,柔声道:“妈,外面的菜没你做的好吃。明天给我多做点。”
母亲闻言神色放松许多,笑道:“那是肯定的。外头的味精、油放太多了。”
保镖为他们推开包间的门,桌边那人几乎立刻站起来。
沉黑的眸毫不掩饰的闪过惊喜,他的声音温润如水:“阿姨,您好,请坐。”
王源看到母亲明显一怔,约莫是王俊凯今时的容颜气度,还是超乎了他的预期。
母亲略有些尴尬和冷淡的坐下。
一旁的侍者要添茶,王俊凯微笑阻了,亲手拿起茶壶为母子俩满上。这才坐下笑道:“阿姨,您今天肯来,我很感激。阿姨,不如先点菜吧?”
王源见王俊凯一口一个阿姨,神色是他从未见过的热络。连跟荀市长吃饭,他都没这么殷勤。
这令王源感觉有些复杂,感激的望着他。王俊凯看他一眼,眸色始终平静含笑。
母亲虽不经常应酬,但也不迟钝。知子莫若母。这几年王源不说,可她知道儿子心里一直念念不忘也无法改变……
现在将两人神色看在眼里,她心中暗叹一口气,对王俊凯道:“小王,今天你请我们吃饭,我们老两口来,是不想让儿子为难,不代表就原谅你接受你。你们当年的确做错了,错的离谱!我们俩就源源一个儿子,放哪儿都不比别人差。你当年差点毁了他前程,哪个当父母的都不能同意!”
王源心头微酸。
刚才踏进陌生的酒店,母亲还有些紧张,可现在却言辞铿锵有力。是因为极度维护他,才令母亲忘了胆怯吧?
他在桌下紧紧握住母亲的手。
王俊凯的神色也很柔和:“阿姨,你说得对。王源是我见过最好的,不该受一点委屈和伤害。过去是我年少不懂事,好在王源一直很优秀,否则我追悔莫及。其实我也要感谢叔叔阿姨,如果不是你们当头棒喝,这些年我也不会这么拼命工作,现在能小有成就。希望叔叔阿姨给我个机会。”
王源从没见过他对任何人这么低声下气、殷勤恳切。
他根本没必要再算计他父母什么,竟然真的只为化解王源和父母的矛盾?
母亲神色也舒展许多,不过还是淡道:“年轻人知道错就好。”
与父亲的会面比想象中轻松许多。
因为提前知道今晚要见的是王俊凯,父亲走进来时,脸还沉着。王俊凯也没有刚才对母亲的热络,不卑不亢为父亲添茶。
上了菜,王源和母亲话都不多。倒是父亲和王俊凯一问一答,一直在交谈。父亲问了问王俊凯的生意,又问了在香港求学的情况。
两人也聊到本县的一些人际和企业,王俊凯极为熟悉,倒令父亲多看了他几眼。
这就是男人和女人的不同——心知肚明,却半点不提。
末了,王俊凯从一旁柜子上拿出两个盒子,分别双手递给父亲和母亲,是一点见面礼。
给父亲的是一套棋子,王源对这个不熟,只觉得棋子玉质通透清凉,触手温润。父亲看了几眼,淡淡道:“你有心了。”
王俊凯微笑:“王源说您喜欢这个,托人从北京买来的。听说您是高手,改天跟您学习。”
父亲脸上这才有了笑意。
送给母亲的是一套钻石首饰,样子简洁大方。母亲连说不合适。王俊凯笑:“源源选的款式,您样貌年轻,戴这个正合适。”
王源真没想到他准备了这么多,呆呆的说不出话来。
饭吃到一半,父母脸上都有了舒心满意的笑容,四人相处全无尴尬。王源看着王俊凯沉静温润的侧脸,只觉得自己在父母跟前,很多年没这么轻松过。
快吃完的时候,却有人敲包间的门。
保镖从外面探了个头,朝王俊凯点点头。几个中年人朗笑着阔步走进来。为首一人中等身材、眉目端正,看着约莫四十来岁。
他上前一步握住王俊凯的手:“王总!来了辰县也不打个招呼,要不是经理告诉我你在这里吃饭,差点错过了。”
王俊凯淡笑跟他们一一握手:“家宴,不敢打扰诸位。”
父亲又惊讶又高兴,迎上去:“赵县长!苏县长!真巧。”
一时喧哗。
那位赵县长看过来,他的目光何等锐利,听王俊凯说“家宴”,又看到王源,已经明白几分。笑着和父亲打了招呼,话锋一转:“王总家宴,我们就不打扰了。有空去那边坐坐?”
王俊凯客气道:“哪里,我一会儿过去敬酒。下次赵县长再来C市,一定要让王某做东。”
一群人热热闹闹来了又走。母亲看一眼王源,面露喜色。那眼神王源明白——上次父亲出事,只怕人情冷暖。今天看小县城的官员跟王俊凯交好,父母当然觉得一扫乌烟瘴气,扬眉吐气。
稍坐了一会儿,王俊凯端着酒杯,起身说失陪,过去敬一圈酒就回来。
他走出去后,母亲盯着他西装挺拔的背影,终于微笑道:“这孩子是变了不少。”父亲点点头:“年轻人上进才有前途。”
王源看着空荡荡的门口,只觉得喉咙一片干涩。
他也是个俗人,他心中有俗人的期盼。
这样的王俊凯,谦恭温和、衣锦还乡的王俊凯、与父母化干戈为玉帛的王俊凯,曾是他奢望幻想过很多次的梦,而今天,梦终于圆了。
也许今天让他来,真是对的。他用谦卑和实力,解开了父母心头多年的耻辱心结。
就算他们再分开,父母这道坎也过去了。
那是他梦寐以求的东西。王俊凯真的给了王源,像他说的,不再让王源委屈难过。
今后只有他,能让王源委屈难过了。
晚上王俊凯自然睡在酒店。
王源洗了澡回到房间,就看到母亲坐在床头,样子有点发愣。
“在想什么?”王源笑问,在她身旁坐下。
母亲抬手握着他的手。曾经白皙如玉的修长双手,如今显得紧皱干瘦,还有零星的黑褐色老人斑,唯有那份温柔的爱怜如昔。
“源源,跟妈说实话,你真的想好了吗?他对你好吗?”母亲柔声问。
王源点头:“嗯,挺好的。否则我不会跟他在一起。”
母亲闻言释然一笑:“其实,我和你爸都知道,也看的出来,你也不会在跟……女孩交往了,这么多年我们一直逼你回到正轨,可你一直都忘不了他,对吧?”又听她叹道:“没想到小伙子现在还挺争气,我跟你爸商量过了,他也同意。所以,你们的事我们也不在干预……不是因为他多有钱——你爸说,这孩子变了,现在心大、稳重,是个可靠的人。妈不在乎这个,妈就看重他对你上心。你们两个人好好过,明白吗?”
王源点点头,抓着母亲的手,埋首进她温热的掌心。
第二天傍晚的时候,留在本县工作的几个高中同学做东,请王源吃饭。王俊凯理所当然的跟去。
他们当年的事全校皆知,有人认出了王俊凯,众人惊叹。一席饭吃得热热闹闹,众人笑称王俊凯终于抱得“美人”归,灌了他不少酒。他一一受了,只是望向王源的目光,愈发温柔。
王源在他不经意的凝视中,都有些恍惚了。
就好像,他想了八年的那个王俊凯,真的回来了,回到他平静的生活中。
末了,有人喝高了,勐的站起来,深深鞠躬,朝两人敬一杯酒:“谢谢你们,让我看到这世上真的还有真爱!执子之手、与子偕老。”
也许他是想到什么有感而发,也许他只是借机恭维王俊凯。可看似微醉的王俊凯却在桌下把王源的手一拉,淡淡的酒气喷在他耳边,哑着嗓子低声道:“执子之手,与子偕老。”
离开饭店的时候刚八点。王俊凯将王源送到家楼下,道:“我跟你上去。”
见王源迟疑,他眼神清明,淡笑道:“明天就回C市了,跟你爸妈告个别。”
时间还早,爸妈开门看到王俊凯,并没有诧异。王俊凯坐在客厅跟父亲聊天,等王源洗了澡出来,发现两人已经在下棋了。
十点的时候,王源忍不住催他:“你回去睡吧,明天咱们不是一早就走吗?”
他似乎这才察觉到时间,点点头,正要起身,却被父亲一拉,皱眉对王源道:“下完这一盘,你别打扰。”
等王源都有点瞌睡的时候,已经十一点半。父亲打了个呵气,这才意犹未尽的看着王俊凯:“不错!我很久没碰到对手了,想不到你算一个。”
王俊凯笑得谦卑温和:“还是输在您手里。”
父亲点头:“你要做生意,还有这样的棋力,实在难得。”他抬头看一眼钟,皱眉道:“这么晚了。”
王源接口道:“王俊凯你回酒店吧。”
王俊凯笑着掏出手机:“我打电话给司机,他大概已经回酒店睡了。我让他过来。叔叔,我再叨扰一会儿,你先去休息吧。”
父亲摆手:“这么晚了,明早五点就要走……在这里住吧,让王源把客房收拾一下。”
房门掩着,高大的身躯靠在床边。王源把床单用力一抖铺上,再压得整整齐齐。一回头,看到王俊凯一动不动盯着自己。
“你故意的吧?”王源淡道,“故意输给我爸?下到这么晚?”
他没吭声,走过来,轻轻抱着他的腰。
王源身子一僵,转眼被他压倒在床上。
“放手!”王源急了,“一会儿爸妈看见。”
“他们不会过来。”王俊凯淡道,低头想亲。
王源扭头躲开。
“你心里,真的一点也不在意?”王源慢慢问,“我妈当着那么多人骂你;我爸找人打你……”
这两天,他表现得太完美。可是王源想问很久了。
他抬眸看着王源,语气漫不经心:“跟你相比,微不足道。”
王俊凯吻住他。
这一次,王源没有拒绝。直到他的唇舌逐渐往下,眼看要掀开他的睡衣,王源才一把推开他,面红耳赤的站起来:“我回房了。”
“睡这里。”王俊凯拉住他的手,声音低沉有力。
“不可能。”王源觉得匪夷所思,“你想明天一早被我爸妈打出去?”
半夜的时候,王源正沉睡,迷迷煳煳感觉到有人在亲自己。紧接着身上一沉,恍惚间只看到一个高大身影,宛如精瘦的猎豹,匍匐在自己身上。
他睡意正酣,根本没反应过来,以为还在王俊凯家里,有些不耐烦的嘟囔道:“走开!明天还要上班……”
那人动作一顿,搂着他的腰,在他身侧躺了下来。温热的气息喷在他肩窝,那人的声音低缓清冷:“宝贝,对不起……”



跟你相比 微不足道 ❤️